凌晨三点，显卡风扇还在呼呼地转，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听着像要起飞的直升机。
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，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自动寻路的小人，旁边的一桶老坛酸菜面早就泡发了，飘着一股子廉价的油腻味。
这时候要是有人问我，现在这年头打什么游戏挣钱，我可能会先把手里的半截烟屁股按灭，然后指着那堆缠绕在一起像乱麻一样的网线说，兄弟，这行真不是人干的。
想当年，那是真的疯狂。
记得魔兽世界怀旧服刚开那会儿，排队能排出一万多名。我和几个哥们轮班倒，二十四小时不离人。那时候金币值钱啊，一金好几块人民币。我们在提瑞斯法林地打蝙蝠，掉个紫装能兴奋得把鼠标给摔了。
那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华尔街之狼，只不过我们的股票是金币，我们的交易所是拍卖行。
现在不行了，脚本满天飞。你手动打一天，不如人家机器跑十分钟。
很多人觉得游戏搬砖是无本万利，其实这就是个体力活，比送外卖还累心。送外卖你顶多身体累，搬砖是心累。你得时刻盯着市场行情。
就拿梦幻西游来说，这游戏号称理财产品。以前确实稳，五开抓鬼，刷副本，一个月下来烟钱饭钱是有的。但这有个门槛，你得先投入。一组像样的号，没个几万块下不来。
而且你得懂行。
什么叫懂行？就是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抛，什么时候该囤。
有次我屯了一仓库的高级兽决，结果策划改了个数据，第二天上线一看，资产缩水一半。那种感觉，比失恋还难受。失恋了还能找兄弟喝酒，这事儿你跟谁说去？跟爸妈说我在游戏里亏了钱？他们只会觉得你不务正业。
说到不务正业，我隔壁那个搞DNF（地下城与勇士）的小胖子才叫狠人。
他屋里摆了四台电脑，加上同步器，一个人操作十六个号。每天就是格蓝迪发电厂，进图、秒怪、捡钱、出图。机械得像个机器人。
我问他，这有什么乐趣？
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跟我说，看着金币数字跳动就是乐趣。
其实他是没别的路子。
DNF这游戏，大家都叫它「搬砖神作」，但这砖是真烫手。你得防着被封号。腾讯的那个TP检测系统，有时候疯起来连自己人都干。
小胖子有次被封了一组号，那是他辛苦练了半年的大号。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隔壁嚎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。
封号这事儿，是悬在每个搬砖党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除了这种纯体力的搬砖，还有一种是靠技术的。
比如王者荣耀或者英雄联盟的代练。这玩意儿更累人。
你得忍受各种奇葩队友。老板给了钱，让你把号打上去。你这边操作猛如虎，队友在那边送人头如狗。你还不能骂人，骂人被举报了扣信誉分，单子就黄了。
我试过接陪玩的单子。现在的陪玩市场也是卷得厉害。
男陪玩要不就得技术硬，带妹吃鸡；要不就得声音好听，当个低音炮暖男。我这种公鸭嗓，技术又菜的，接个单子比登天还难。
有回遇到个富姐，点名要人陪她玩和平精英。我那一整局，光顾着给她找三级头、三级甲，自己拿着把小枪在后面裸奔。
最后还是没吃鸡，被伏地魔给阴了。
富姐倒是没说什么，还给了个好评。但我看着那几十块钱，突然觉得自尊心有点受挫。
这那是玩游戏啊，这分明是当保姆。
其实Steam市场上也有搞头。
CS:GO（现在叫CS2了）的饰品交易，那简直就是个微型股市。
我认识个大学生，专门倒腾这个。今天看Major比赛，哪个战队赢了，立马去收贴纸；明天看哪个主播带火了哪把枪，赶紧去囤货。
这需要眼光，也需要运气。
有时候一把淬火AK的图案好一点，价格能翻好几倍。但也可能你几千块买的箱子，开出来全是几毛钱的垃圾。
这就是赌。
我不建议新手碰这个。心脏不好的容易猝死。
还有那些玩EVE（星战前夜）的大佬，那都是大神。
那游戏复杂得像个Excel表格模拟器。他们在里面开采矿石，制造舰船，甚至搞星际贸易。听说有人在里面当海盗，抢了一船货，折合人民币好几万。
但这门槛太高了，光是新手教程就能劝退90%的人。
我现在偶尔也玩玩逆水寒手游。
刚开服那会儿，铜钱价格炒得飞起。我跟风进去练了个号，运气好爆个绝技，卖了几百块。
然后呢？然后就是无尽的日常任务。
一条龙、帮会战、世界BOSS。你不做就跟不上大队伍，跟不上就打不过副本，打不过副本就搬不了砖。
这是个死循环。
游戏厂商精明着呢。他们设计游戏的时候，就已经算好了你的每一步。你想从他们嘴里抢食吃，那得看他们愿不愿意漏那一点点残渣。
现在的游戏搬砖，越来越像是在给游戏公司打黑工。
电费是你出的，电脑损耗是你承担的，时间是你的，身体是你的。
最后赚的那点钱，可能还不够你去医院看个颈椎病。
我现在这腰，坐久了就直不起来。去推拿，师傅问我是不是干装修的，我说差不多吧，我在艾泽拉斯修过城墙。
其实还有个路子，就是做游戏商人。
低买高卖。这需要本金，更需要耐心。你得天天蹲在交易频道，看有没有小白不懂价乱摆摊的。
这就叫「捡漏」。
我有次在拍卖行看到个少打了一个零的装备，手抖着给秒了。转手一卖，赚了两百。那一整天我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。
但这机会比中彩票还低。
大部分时间，你是在跟一群脚本在那抢。你手速再快，能快过代码？
有时候想想，我们这群人图什么呢？
或许是图那一点点自由吧。
不用看老板脸色，不用挤早高峰的地铁，不用去应付虚伪的职场社交。
虽然赚得少点，虽然不稳定，但至少，这屏幕里的小人，是听我指挥的。
前两天，我那个做代练的朋友转行了。
他把键盘卖了，去楼下的小区当保安。
他说，保安好啊，少走四十年弯路。
我笑他没出息。
结果那天晚上，我看着自己那台嗡嗡作响的电脑，突然也有点羡慕他。
起码他晚上能睡个整觉。
其实游戏里赚钱，还有个更偏门的，叫「起号」。
就是批量注册账号，练到一定等级，或者过了新手任务，然后卖给那些工作室或者想开小号的大佬。
这活儿枯燥得令人发指。
你得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个新手剧情，一遍又一遍地打那几个傻缺一样的怪。
我看过那个剧情台词，都能倒背如流了。「勇士，村口的鸡被偷了，快去看看吧。」
我去你看个大头鬼啊。
但我还是得去，因为做完这个任务给五毛钱。
生活就是这么真实。
你说有没有那种轻松又赚钱的游戏？
梦里有。
醒醒吧，天上不会掉馅饼。就算掉，也是铁饼，能把你砸晕的那种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如果你只是想赚包烟钱，或者想在大学宿舍里给自己加个鸡腿，那还是可以试试的。
只要你别把它当成发财的捷径。
它就是个副业，是个消遣，或者是我们这种不愿意面对现实的人的一个避难所。
最近听说有个新出的链游挺火，号称玩游戏就能挖矿赚钱。
好多人冲进去，结果被割了韭菜，底裤都亏没了。
这种东西，我是坚决不碰的。
我宁愿在魔兽里挖一晚上的草药，赚那辛苦钱，心里踏实。
草药就在那长着，谁挖到就是谁的。
那种虚拟的、吹得天花乱坠的代币，我看都不看一眼。
人得有自知之明。
我就是个玩游戏的，不是玩金融的。
外面的天快亮了。
窗户外面传来了环卫工扫地的声音，刷拉，刷拉。
那是这个城市醒来的声音。
我该下线了。
这一晚上，运气不错，出了两件还算值钱的装备，扣掉电费网费，大概能赚个八十块。
八十块，够我今天的饭钱，还能买两瓶冰可乐。
挺好。
真的挺好。
至少我今天没饿着。
我关了电脑，房间瞬间暗了下来。
躺在床上，闭上眼，脑子里还是那些闪烁的技能光效，还有金币掉落时的「叮」的一声。
那是全世界最悦耳的声音。
也许明天，我会去试试那个新出的武侠手游。
听说那边的土豪多，物价还没崩。
谁知道呢。
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流浪，总比在现实世界里无所事事强。
起码，在这里，只要你肯肝，总会有收获。
哪怕只是几个虚拟的金币。
那也是我用时间换来的勋章。
睡了。
希望梦里能爆个神器，卖个十万八万的，然后我就把这破电脑砸了，去海边买个房子，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。
嘿，这梦做得，还挺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