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失眠了，大概是凌晨三点多吧，窗外那只野猫又在叫唤，听着跟婴儿哭似的，渗人得很。我翻了个身，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，正好刷到一个关于副业的帖子。那一瞬间，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，哗啦啦地往回倒。我想起好几年前，我也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，满世界搜罗那种能躺在床上动动手指就把钱赚了的路子。
那时候年轻，信奉积少成多，觉得只要我把碎片时间利用起来，什么等公交啊、蹲坑啊、吃饭前那几分钟啊，全利用上，哪怕一次赚个几毛钱，一个月下来也能凑顿火锅吧。
于是我就掉进了网上答题赚钱这个巨大的坑里，或者说，这个巨大的迷宫里。
咱们得把时间线拉回到那个「百万英雄」还是什么直播答题火得一塌糊涂的年份。王思聪撒币，你也撒，他也撒。那会儿真是疯狂，一到晚上七八点，整个宿舍楼、整个办公室，全是一帮人对着手机嘶吼。
「这题选B！选B！」
「不对，是C！那是地理题！」
那个场面，现在想想都觉得魔幻。几百万人在一个直播间里，主持人念一道题，你戳一个选项。最后通关的人平分奖金。我有一次运气爆棚，真的通关了，分了多少钱呢？好像是三块两毛八。那感觉，比中了彩票还激动，觉得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。可后来呢，这风口就像龙卷风，来得快去得也快，留下一地鸡毛，现在的APP里早就没了那个入口。
这种热闹凑完了，人还得回归现实。我就开始琢磨那些正儿八经的调查问卷网站。这玩意儿是真的存在，而且存在很多年了。国外的有什么Swagbucks，国内的有什么第一调查网、投吧之类的。那时候我注册了一大堆账号，邮箱里每天全是各种邀请链接。
但我跟你说，做问卷这事儿，最考验的不是智商，是心态。真的，心态得崩。
你兴冲冲地打开一个问卷，上面写着「预计用时15分钟，奖励5元」。你心想，这不挺好吗？时薪二十呢。然后你点进去，开始填。性别？男。年龄？25。居住地？上海。职业？互联网。啪！屏幕上弹出来一行冷冰冰的字：「抱歉，您不符合本次调查的人群特征。」
那一刻你想摔手机。合着我这几分钟白费了？这种「被筛选掉」的概率极高。有时候你都填了五分钟了，问你喝没喝过某种很偏门的饮料，你老实填了「没喝过」，人家立马让你走人。后来学乖了，开始瞎编。我是个住在二线城市的家庭主妇，有两个孩子，家里有车，最近打算买保险。别笑，为了那几块钱，我给自己编了好几套人设。可系统也不是傻子，前后题要是矛盾了，或者你做得太快了，直接判定无效。
我有段时间特别迷恋国外的平台，什么ClixSense（后来改名叫ySense了）。赚的是美金，听着就高级。但是那英文看着累啊，而且很多调查针对的是美国人。问你「最近在沃尔玛买了什么」，我哪知道？我连沃尔玛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好不容易凑够了提现门槛，PayPal的手续费又扣掉一层皮。
除了这种纯填表的，还有一种稍微带点技术含量的。比如百度的那个什么知道合伙人，或者是以前的悟空问答（这玩意儿好像已经凉透了）。这种不算是纯粹的做题，得算是「输出知识」。你得去回答别人的问题。有人问「怎么追女孩子」，有人问「西红柿炒鸡蛋先放蛋还是先放西红柿」。
这种平台，你想靠它赚钱，得熬。
不是说你答一道题就给你五毛钱。它是看流量，看阅读量，或者是看采纳率。我有个哥们，是搞装修的，他在这些平台上专门回答「家里漏水怎么办」「瓷砖怎么挑」。坚持了大半年，钱倒是没分多少，但是拉到了不少私活。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答题赚钱？我觉得算，而且是更高级的玩法。
现在还有一种很隐蔽的答题，叫数据标注。
这名字听着挺科技感，其实就是给人工智能当保姆。平台给你扔出一千张图，让你标出来哪张图里有红绿灯，哪张图里是猫。或者给你一段录音，让你把里面的字打出来。这本质上也是在回答问题：这图里有什么？这人说了什么？
我试过在亚马逊的MTurk上接这种活，那是真累。眼睛盯着屏幕，一张接一张地点。点错几个还可能被封号。做了俩小时，一看账户，进账一点五美金。那一刻你会深刻怀疑人生的意义，觉得自己就是个数字流水线上的工人，连个螺丝钉都算不上，顶多算个垫片。
有些APP打着「答题领红包」的旗号，那才叫坑。你下载了，打开一看，全是广告。答一道题，看30秒视频广告。题目全是弱智题，「1+1等于几？」，你选了2，它恭喜你获得0.01元红包，但是提现门槛是50元。你得看到猴年马月去？这种就是纯粹卖你的时间给广告商，咱们就是那被割的韭菜，还是主动伸着脖子过去的。
前两天我又发现个新路子，也不是新路子吧，就是些专业领域的付费咨询。
这得真有两把刷子。比如你是律师，或者医生，或者心理咨询师。有些平台专门做这个，用户花钱提问，你回答。那个单价高，几十几百都有。但门槛在那儿摆着呢，咱们普通人也就看看热闹。
我也遇到过那种特别离谱的。有一次在一个兼职群里，有人喊「答题赚钱，一道题两块，日结」。我心想这好事能轮到我？加过去一问，人家说先交99块钱押金，入职费。我又不傻，这明显是骗子。但真的有人交，交完就被拉黑。这种套路这么多年了，居然还有人信，也是神奇。
其实聊着聊着，我手里的那杯茶都凉透了。
这网络世界，机会确实多，陷阱也多。你想靠着纯粹的「答题」——就是那种不需要动脑子，单纯点点选项就月入过万，那基本上是在做梦。除非你是那个出题的人，或者是那个做平台的人。
但我为什么还在关注这些呢？可能是因为一种侥幸心理，或者是对这个庞大数字世界的好奇。每次看到账户里多出来的那几块钱，虽然买不了房买不了车，甚至连顿好的都吃不上，但那种「我通过互联网薅到了羊毛」的兴奋感，还是挺让人上瘾的。
就像我在ySense上，哪怕一个月只提现了10刀，我也觉得这钱特香，那是美金啊，带着一种漂洋过海的成就感。
还有些很小众的玩法。比如有些游戏测试平台，让你玩个游戏片段，然后回答几个关于体验的问题。那种感觉稍微好点，毕竟是在玩。但是名额靠抢，手慢无。
有时候我就想，咱们这代人，是不是都太焦虑了。总觉得时间不能浪费，必须得换成钱。其实发发呆，看看窗外的野猫，也挺好的。那只猫又叫了，声音凄厉。
对了，还有个叫「百度众测」的地方，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。以前在那上面做任务，测百度地图的准确性，看着街景图找门牌号。那种任务做多了，你会有一种自己在云旅游的错觉。一会儿在东北的雪地里看大门，一会儿在海南的椰子树下找招牌。虽然赚的是积分，换点什么电饭锅、充电宝之类的，但那个过程，居然有一种诡异的治愈感。
反正这事儿吧，就当个乐子。你要是把它当成养家糊口的手段，那得饿死。但你要是把它当成一种观察世界的窗口，那是真有意思。你会看到为了这几毛钱，大家设计出了多么复杂的规则，又有人想出了多么鸡贼的作弊方法。
我记得有次做个关于洗发水的问卷，最后有个开放题，问我对未来洗发水有什么期待。我当时脑抽，填了一句「希望能洗出彩虹色的泡沫」。没想到那个问卷居然通过了，还给了我全额奖励。我就在想，那个看问卷的人，是不是在那一刻也被我的无厘头给逗乐了？
这种微小的连接，可能比那几块钱更有意思。
现在手机里那个「调查问卷」的文件夹还在，偶尔等人的时候，我还是会点开一个。大概率还是会被踢出来，但也偶尔能通关一个。看着余额从25.3变成28.5，心里那种小确幸，依然还在。
窗外的天好像有点蒙蒙亮了。野猫终于不叫了。我得去睡个回笼觉。梦里没准儿能梦到一个全是选择题的世界，选项A是睡觉，选项B是发呆，选项C是躺着，选哪个都有钱拿。那该多好。
不过醒来后，还是得老老实实去搬砖。这些网上的小钱，就当是生活给我发的一颗糖吧，不顶饱，但有点甜味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