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上初中的表弟，前几天突然一脸神秘地问我：「哥，现在玩什么游戏能挣钱啊？」
他两眼放光，那神情，就好像我是一个掌握了财富密码的隐世高人。他大概是看了哪个短视频，说有人玩游戏月入过万，买车买房。
我看着他，一时语塞。
我想起了很多年前，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，玩《魔兽世界》。我们公会里有一个法师，他不上班，就是专职玩游戏。他每天在线时间超过16个小时。我们去打团队副本，是为了体验开荒的乐趣，为了拿到更好的装备。他去，是为了「打工」。
一个BOSS倒下，出了装备，大家用DKP（一种公会积分）竞拍。他从来不拍自己用的，他专门拍那些热门的、可以卖钱的装备。他把装备拿到手，就去交易频道里喊。一个「龙脊奖章」，能让他兴奋好几天。
他平时也不在主城待着，他总是在一些偏僻的地图，刷着一些特定的怪物。那些怪物掉落一种可以制作装备的材料。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农夫，在一块数字土地上，日复一日地耕种。他的游戏界面，没有风景，只有怪物血条和技能冷却。
后来，游戏版本更新了，他刷的那个地方不再赚钱。他就换一个地方，换一种怪物，继续刷。他跟我说，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，就是熬时间和电费。屏幕后面的他，我没见过，但我能想象出他那张被显示器光芒照亮的、略显疲惫的脸。
他确实挣到钱了，一个月几千块，在一个小城市里，够生活。可他失去的，是玩游戏本该有的快乐。
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我表弟听，他听得一脸茫然。他理解不了。他以为的挣钱，是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，游山玩水，顺便打个抱不平，就有人送上黄金万两。
现在的游戏，挣钱的方式更多了。
有的游戏，像是开盲盒。比如CS:GO。你打完一局，系统可能会送你一个箱子。箱子本身不值钱，几毛钱一个。你需要花十几块钱买一把钥匙，才能打开它。打开之后，可能是一件只值几块钱的武器皮肤，也可能是一把价值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龙狙或者手套。
我认识的一个朋友，就是这个模式的忠实信徒。他每个月的工资，除了基本开销，剩下的钱大部分都用来开箱子。他把这叫做「投资」。他会研究不同箱子的出货概率，会看市场行情。他开出来的那些几块钱的皮肤，他会攒起来，通过一些复杂的合成公式，去「炼金」，期待能合出一件更值钱的东西。
有一次，他半夜两点给我打电话，声音都在抖。他说他开出了一副价值三万多的手套。他把那副手套截图发给我，在游戏里检视着，翻来覆去地看。那晚，他一宿没睡。
他把手套卖了，换来的钱，还了信用卡，剩下的又继续投入到开箱子里去了。他说，他享受的就是开箱子那一瞬间的兴奋感。至于挣钱，他到现在总体算下来，还是亏的。
这种挣钱方式，跟玩游戏本身，关系已经不大了。它更像是合法的线上彩。游戏，只是一个华丽的载体。
还有的游戏，需要你对游戏有极深的理解，并且有大量的时间。
《逃离塔科夫》就是个例子。这个游戏特别硬核，你进入一个战局，搜集物资，然后需要活着撤离。你在战局里死掉，你身上除了保险箱里的东西，其他的都会掉落。你搜集到的物资，可以在游戏里的跳蚤市场上卖给其他玩家，换取游戏币。游戏币又可以通过一些渠道，换成真钱。
想在这里面挣钱，你得像个特种兵。你需要记住每一张地图的资源点在哪里，哪个地方容易碰到敌人，哪个撤离点安全。你需要熟悉每一种枪械的弹道，每一种飞弹的穿透力。
游戏里的「大佬」，他们进去一趟，就像去自己家后花园一样，哪里有宝贝，哪里有危险，一清二楚。他们用最少的成本，带出来最多的物资。他们一晚上挣的钱，可能比普通人辛辛苦苦玩一个星期还多。
我尝试过去玩。在黑暗的地图里，我连路都找不到。经常是走着走着，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颗飞弹，屏幕一黑，就回到了仓库。看着空空如也的仓库，挫败感极强。
所以，当有人问我，玩什么游戏挣钱，我真的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每一种能挣钱的方式背后，都对应着一种特定的「门槛」。要么是时间的门槛，要么是金钱的门槛，要么是技术的门槛。
那些看起来最光鲜的，比如当游戏主播。你看到他们在镜头前嘻嘻哈哈，打几局游戏，就有粉丝刷礼物，月入几十万。你没看到的是，在成千上万个游戏主播里，能被看到的，只有那么几个。
更多的人，是在自己的小直播间里，对着个位数的观众，自言自语。他们可能游戏打得很好，但他们不会聊天，没有节目效果。他们可能很会整活，但游戏技术又一般。想把这两者结合起来，并且坚持下去，直到被平台和观众发现，这本身就是一件比在游戏里打败最终BOSS还难的事情。
游戏代练呢？帮别人上分，打排位。这听起来不错，靠技术吃饭。可你需要面对的是，那些被卡在某个段位的「老板」，他们往往脾气不好，要求又多。你打得顺，他们觉得理所当然。你输了一局，他们可能就会开始抱怨。你赚的，是辛苦钱，也是受气钱。
我表弟还在眼巴巴地看着我，等我的答案。
我想了想，打开我的手机，给他看了一款游戏。那种广告做得铺天盖地，「装备秒回收，一秒到账888」。我跟他说：「你看这种，广告说能挣钱。」
他点点头，很兴奋。
我又跟他说：「你下载一个玩玩看，看看你玩一天，能不能真的提现那888块。」
让他自己去撞一次南墙，比我跟他说一万句道理都有用。他会发现，那些游戏要么提现有各种苛刻的条件，要么就是要你看无数个广告。你花的时间，最后换来的可能就是几毛钱，还不够付电费的。
最后，我对他说了实话。我说，如果你真的想靠游戏挣点零花钱，不如去好好学习，拿个奖学金。或者，等你长大了，找一份正经工作，用自己挣的钱，去买你喜欢的游戏，在里面享受最纯粹的快乐。
把爱好变成工作，很多时候，你会连唯一的爱好都失去。
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我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。或许，等他长大了，他也会在某个深夜，对着电脑屏幕，研究怎么在虚拟世界里，淘到自己的第一桶金。那个时候，他才会真正明白，游戏里的金币，比现实里的钞票，要沉重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