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，加班到快十点，在公司楼下等网约车。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脸的疲惫，我习惯性地刷着朋友圈，看到大学同学阿哲发了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他自己做的皮具，一个手工缝制的钱包，橘色的植鞣皮，在暖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配文是：第一个订单，发货！
我点了个赞，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最后只回了个「牛」。
其实我想问他，这个赚钱吗？能赚多少？累不累？但我知道，问这些挺没劲的。
回到家，冲了个澡，整个人瘫在沙发上，脑子里还在想着工作上那些破事。这时候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发小，突然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条消息：兄弟，有没有什么靠谱副业推荐？
我盯着这行字，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。
我们这代人，好像都有一种奇怪的焦虑。工资好像永远追不上账单，工作又充满了不确定性。于是，搞个副业，成了很多人挂在嘴边的自我救赎。好像只要下班后还能再赚一份钱，生活就多了一重保障，心里就能踏实一点。
我折腾过。真的，能想到的，我几乎都试过或者深入了解过。
最早是跟风，人家说跑滴滴、送外卖自由，时间自己掌控。我真的去研究过。买一辆二手电瓶车，配齐头盔、雨衣、充电宝，下载APP，注册，培训。看上去门槛很低。但你真的去跑了，才发现那是拿命换钱。风里来雨里去，被平台算法追着跑，超时了要罚款，拿到差评要扣钱，一单就赚那么几块钱，还得跟无数同行抢。我有个邻居大哥，主业是保安，晚上就去送外卖，有次在小区门口碰到他，他取下头盔，满脸的雨水和汗水，跟我说，今天跑了四个小时，就赚了五十多块钱，还差点跟一辆小车刮了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但我听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
这条路，对我这种办公室坐久了的体质来说，可能跑一个星期就得进医院了。
后来，我又想，能不能干点文雅的。我上学的时候，语文还不错，写点东西总行吧。于是我开始在一些稿件平台上注册，想当个自由撰稿人。现实又给了我一巴掌。那些平台的稿费，低到让人怀疑人生。一篇一千五百字的商业软文，报价五十块。你还得跟几十个人一起竞标，人家凭什么选你这个新人？我咬着牙写过两篇，改了七八遍，最后稿费到手，买杯好点的咖啡都不够。而且你发现，你写的东西，根本不是你喜欢的，全都是甲方的要求，各种关键词堆砌，写完自己都不想看第二眼。
那种感觉，不叫创作，叫文字的搬运工。
当然，也有写得好的。我关注的一个博主，就是靠写公众号文章起家的，现在广告接到手软。可人家是中文系毕业，在广告公司干了五年，肚子里有货，笔下有神。我们这种半路出家的，想靠几篇东拼西凑的网文就脱颖而出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这时候，焦虑就变成了自我怀疑。是不是我太笨了？是不是我没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技能？我坐在电脑前，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，感觉自己像个废物。
我把目光转向了那些看起来更高大上的领域，比如做个UP主，拍短视频。
我买了相机，学了剪辑，对着教程研究运镜和布光。我打算拍什么呢？拍美食探店吧，我爱吃。于是我周末就扛着相机去各种网红餐厅，自费点上一大桌子菜，一边吃一边拍。视频剪出来，发到B站和抖音，播放量寥寥无几。评论区偶尔有几个留言，还是「已三连，求互关」。我坚持了两个月，体重涨了十斤，存款少了三千，粉丝数还没破百。我看着那些大V的视频，人家要么长得好看，要么说话有趣，要么有专业的团队，脚本、拍摄、后期一条龙。而我，只有一个尴尬的表情和一部沉重的相机。
这条路，比我想象的还要拥挤。
那段时间，我整个人都很浮躁。白天在公司上班，脑子里想着晚上回去要剪哪个视频。晚上熬夜剪视频，又担心第二天上班没精神。主业和副业，像两个齿轮，互相撕扯，快要把我这个人给碾碎了。我不仅没赚到钱，还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。
我开始反思，我拼命想搞个副业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真的是缺那几千块钱吗？好像也不是。更多的是一种不安全感，一种害怕被时代抛弃的恐慌。看到别人都在斜杠，都在搞钱，自己原地踏步，就觉得是一种罪过。
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，和那个开篇提到的同学阿哲聊了聊。他听完，给我发来一张他工作台的照片。桌上铺着大张的牛皮，旁边是各种锤子、锥子、刻刀，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他说，他做这个，一开始也没想过赚钱。他就是喜欢。他喜欢皮革的气味，喜欢一针一线把一张平面的皮料变成一个立体物件的过程。那个过程很慢，很需要耐心，能让他从白天烦躁的工作里完全抽离出来。他把做好的东西送给朋友，朋友觉得好，就介绍朋友来买。他没做任何推广，就是靠着口碑，慢慢有了订单。他说，一个月也就能做三四个，赚的钱不多，也就够他买点好皮料和工具，偶尔跟老婆出去吃顿好的。但是，他觉得很快乐。那种快乐，是工资卡上的数字给不了的。
他的话，像一盆冷水，把我浇醒了。
我好像一直在找风口，找捷径，想知道做什么能快速来钱，却忘了问自己，我喜欢什么，我擅长什么。我把副业当成了一个任务，一个KPI，而不是一个能给自己带来价值感和乐趣的东西。
前阵子，我搬家，整理出了一大堆东西。很多是冲动消费买的，用了几次就闲置了。比如那个为了学尤克里里买的琴，那个为了健身买的瑜伽垫，还有一堆只翻了几页的书。我把它们都挂到了闲鱼上。我花心思给每样东西拍照，写下当初买它的故事，以及它现在的状况。没想到，陆陆续续都卖掉了。
有个买我尤克里里的女生，给我发消息说，她一直想学，希望我的琴能开启她的音乐之旅。有个买我书的大哥，说他找这本书找了很久。那一刻，我感觉比我写稿赚五十块钱开心多了。这算副业吗？可能算，也可能不算。但它确实让我赚了点零花钱，还顺便给我的生活做了一次减法。
我还想起我一个前同事，是个女生，特别喜欢猫。她下班后和周末的时间，就去做上门喂猫。很多需要短期出差或者旅游的人，没法带宠物，就找她帮忙。她去给猫添粮换水，铲屎，再陪猫玩一会儿，拍个视频发给主人。她说，每次打开一扇门，看到一只可爱的猫咪，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。她赚的也不多，但她的小红书账号上，全是她和各种猫咪的合影，每一张照片里，她都笑得特别开心。
所以，当我那个发小再来问我的时候，我没有直接给他推荐什么。我只是把阿哲的故事，还有我卖闲置、我前同事喂猫的事情讲给了他听。
这个世界上，可能根本就没有一个标准答案，告诉你什么副业一定靠谱。能让你坚持下去，并且能从中获得正向反馈的，对你来说，就是靠谱的。它可以是你的一个爱好，比如画画、弹琴、做手工；也可以是你的一个技能，比如外语好可以做翻译，声音好听可以录有声书；甚至可以是你的一个特质，比如你特别有耐心，可以去做宠物寄养。
重要的是，在开始之前，别总想着它能赚多少钱，先想想你做这件事，会不会让你觉得快乐。一个让你痛苦的副业，只会加速消耗你，最后连主业都保不住。
我把手机放下，走到阳台。城市的夜景很美，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。我不知道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，有多少人也和我一样，在为生活奔波，为未来焦虑。
或许，好的副业，是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和情绪。当你不那么焦虑，不那么急着去搞钱的时候，机会反而会在不经意间，悄悄地出现在你面前。
就像阿哲的那个皮包，在安静的角落里，也能散发出自己的光。
